任正非:华为在美国能不能做生意,不取决于特朗普讲话

时间 • 2019-08-11 17:13:33

(观察者网讯)

“华为起诉美国主要是希望在美国获得公平对待的政策,华为在美国能不能做生意,是取决于客户是否购买华为的东西,不取决于特朗普讲话。”4月13日,华为总裁任正非接受美国消费者新闻与商业频道(CNBC)采访,4月15日,华为“心声社区”刊发了访谈内容。

对于华为业务,任正非表示,因为美国的压力,华为在欧洲短时间有挫折,但没有影响华为的发展,华为今年一季度终端销售的增长超过70%,网络设备的增长去年是-1.5%,今年一季度增长15%。华为并没有衰退还在增长。

在谈到技术问题时,任正非表示,华为的5G芯片愿意对苹果开放。他认为,未来几年最大的技术发展是人工智能的实验和应用。华为未来的发展的方向,一是把联接做到世界最好;二是在边缘计算上也做到世界最好,未来在边缘计算上,不是把CPU做到存储器里面,就是把存储器做CPU里面,存储和计算合而为一这样速度更快。

他在谈及孟晚舟时说,“她现在的处境就是这样的,如果返航了,她可能就是英雄了。我估计有可能她将来会当英雄。”

CNBC报道截图

视频制作:观察者网 刘易斯

以下为访谈实录:

1、CNBC:任先生,您是三十多年之前花了5000美元创办的华为,当时创立华为时,您是怎么想的?对这个公司未来的发展有怎样的期望?

任正非:创立华为时,我们还不太理解中国正在开放改革。国家要走向开放改革,其实我们基层老百姓并不太理解党中央的重要决定,那时党中央不断裁减军队,因为当年中国军队太庞大了。不止我们不理解,连军队高层领导也不理解,他们认为是裁掉杂牌部队,保持正规军。结果我们作为杂牌部队首先被裁掉,铁道兵和基建工程兵属于非作战部队,先被裁掉了。

裁掉以后,把我们分到各个地方,那时中国开始实行市场经济,至少沿海开始实行了,已经不是过去的计划经济时代。从军队过渡到市场经济开放的深圳前沿,我们非常不适应,不知道该怎么办。我在国有企业工作犯过错误,因为不知道市场经济怎么做,做错以后离开单位,要找出路,出路在哪?不知道。

但是,我还是有一个懵懂的感觉——通信要大发展,我们能不能在通信里面找到机会?因为这个市场大。当时我们认为,做一个小东西总能卖一卖,但是不懂得通信是全程全网的,要连通全世界的,如果不符合标准,不可能进入这个网络进行销售。实际上我们走上了一条残酷的道路,标准很高,公司很小,没有资本,也没有技术,当时是极端困难的。

我是学建筑的,电子技术是自学的,而且电子技术学的是模拟技术,即模拟的自动控制。当时的模拟控制是比例、积分、微分的控制方式。当我离开军队走向社会时,已经是186、286、386的电脑时代,这个时代我们很不适应。所以,我们那时出来以后,需要寻找工作机会来养活家庭。

因为幼稚,以为这个产业很大,以为我们能赚点钱,进来才知道通信这个产业太残酷了。但是已经没有退路了,因为我们总共只有2万多人民币,创办公司时需要缴纳各种费用,拿到证时已经没钱了。如果我们再退回去做别的东西,一点资本都没有了,那是不可能的,所以只能咬牙做下来了。

2、CNBC:您在中国人民解放军里面待过,而且也经历过中国的困难时期(包括大饥荒)。在这段时期,您学到的哪些东西帮助了华为初期的成长,塑造了您管理公司的理念?

任正非:当我们公司还是“毛毛虫”起步的时候,爱立信已经是非常大的公司,二十多年后,爱立信的CEO问我:“你怎么胆子这么大,敢迈这么高的门槛?”当时通信行业门槛特别高。我告诉他:“因为不知道有门槛,我就迈进来了,迈进来以后才知道门槛高,但是退不出去了。”

虽然我经历了中国大饥荒的时期,也经历了大饥荒以后经济恢复的时期,也参加了中国引进法国的大工程。对我来说,有什么人生启迪呢?就是“吃苦”。因为太苦了,所以什么都不觉得苦,创业初期的苦就算不得什么了。我们年轻时没有什么理想,不是想穿一件好衣服、读一个好学校,我们的理想就是吃饱饭。

后来参军以后,我们在东北建设辽阳化纤总厂,当时是从法国引进的世界先进设备,自动控制水平很高。当时东北零下二十多度,我们的房子是很简陋的土坯房,多数房子都漏风。晚上在宿舍里,一定要有一个战士轮流烧火,如果火灭了,可能大家都会冻僵。

一边是这样艰苦的生活,一边是高度现代化工厂的建设,就是“冰火两重天”。但是对我来说是很兴奋的,毕竟在中国文化革命时期不重视技术、不重视文化、不重视知识的时代,我们碰到一个必须要有知识、必须要有文化、必须要有技术才能完成的工程。生活极端艰苦,工作极端世界先进化,对我的人生是有很大锻炼的。

那时我们检验不了外国的设备,中国也买不到一些检验仪器,我就发明了一个仪器。今天看来这个仪器不算是什么技术创新,但是在那个时代算是一个小小的不错的发明。正好碰到中国改革开放,要重视技术、重视人才、重视文化了,我刚好有这样一个发明,就被国家放大成一个大成就,给了我一个较高一点的地位。但是这个地位还没有坐稳,我就遇上了大裁军,全部集体转业,那我又落下来了,重新走市场经济的道路。

3、CNBC:您刚才提到爱立信的CEO说“华为怎么这么大胆,一下跳到电信产业”,今天华为已经成为全球最大的电信设备制造商,华为一路走来,它的发展驱动因素是什么?

任正非:我从小就没有什么兴趣爱好,主要是因为家庭贫穷,唯有的兴趣爱好就是看书、做作业,或者找一些报纸的边角纸来解解方程。这种兴趣爱好帮助我在文化革命时期,通过数学的推演设计了一种仪器,这种仪器后来又被国家高度肯定。作为我个人来说,对科研是有所感觉的,因为我做了小项目。

当我们公司走进电信大门时,开始是帮人家代售机器,赚点小钱。后来人家不给我们代理了,我们就利用代售机器的经验去做了40门用户交换机,只能供40个用户以下使用,这种交换机可以给酒店、小单位使用。因此,我们是从两台万用表和一台示波器开始做,逐步走上这条路。

此前,在集体转业后,我栽过跟头,不懂市场经济,让人骗走了钱,后来我创办华为后,替前公司还了不少债。打官司,请不起律师,我阅读了大量法律书籍,使我理解了市场是两部分组成的:一个是货物,一个是客户,货物和客户之间交易就是法律。我们不可能拥有客户,只能拥有货物,要懂得法律。我通过自学懂得了法律,然后集中精力研究货物,就要搞科研,自己研究才能产生货物。

4、CNBC:谈谈您的管理风格。您在面向内部员工进行演讲时,经常会使用一些军事用语,包括战斗性语言,这对您来说是一场战役吗?

任正非:我讲的是压强原则。坦克可以走过柔软的沼泽地,但是在一个很坚韧的地方,针是可以扎进去的。我们公司是投资有限、技术有限……样样都有限,如果我们做一个很宽的面,一定不可能成功。我们就像“针”一样,盯死一个地方,针是可以戳进去的。

用了这个压强原则,我们把它比喻成攻克一个“城墙口”,几百人冲锋对准这个“城墙口”,几千人冲锋对准这个“城墙口”,几万人、十几万人还是对准这个“城墙口”冲锋,每年炸这个“城墙口”的研发经费已经达到了150-200亿美元。所以,我们公司很熟悉一个名词,叫做“范弗里特弹药量”,这是美国将军发明的。

我们对准这个口“轰炸”,逐渐在一个窄窄的面开始领先西方,这样我们有了市场基础,就有了资金积累;资金积累以后,我们还是不分散,集中对这个“城墙口”进攻,所以我们逐渐在这个窄窄的面上开始领先了市场。

其实所有西方公司都这样做,比如微软只做Windows和Office,Intel只做芯片,亚马逊、Google也只做很窄的领域。美国公司不像中国公司一样办很多企业,但是每个企业都不优秀,美国公司就是在一个窄窄的面上前进,其实我们是向美国公司学习。

为什么会用一些术语呢?因为术语最简单,容易让大家明白。我们要解释商业上的行动,没有好的名词来形容,就借用了这些名词。